植物「致癌」嗎?-談香港記者

今早剛在《信報》讀到林天悟「當新聞追求Hit Rate時」一文,文中提到:

「我們其實是剪貼員,根本不算記者。」說穿了,所謂最新鮮滾熱辣的即時資訊,原來是閉門造車生產出來的,多麼諷刺。

在九龍塘車站轉車,立即被《東方日報》(2011)的頭條吸引了眼球:

「致癌樹 通街種」

抱著香港主流記者所欠奉的求真精神,我先把報導中的關鍵字「中國預防醫科院病毒所」及「促癌植物」放到 Google 搜尋,但是搜尋結果卻相當可疑!我根本找不到一篇正式有關「促癌植物」的研究,更離譜的是有撰於2005年的文章指自己引述2002 年的研究。中國論壇文章完全不提及研究人員、論文標題及出處等資料,叫人無從鑑定文章內容的可靠性、準確性,光是拋一個聽起來很權威的名字,甚麼甚麼病毒研究所,感覺就好像說「光子力研究所」一樣,令我難以信服。

網絡上流傳的文章比《東方日報》較好的地方是內容提及一位研究人員「曾毅」的名字,於是改為搜尋與他有關的記錄。由於想過濾一些博客或論壇轉載的文章,所以我在關鍵字那兒加入 gov,希望只找到一些較為可信的信息,可是同樣令我大失所望。中國以 gov.cn 為結尾的網站質素與論壇差不多,基本上看見的文章都是不知從哪裡抄來的文章。唯一有點新意的是看見新華網(內地朋友說那是比較靠譜的網站)一篇發表於 2002 年 7 月 9 日,題為「花木致癌說法不成立 權威人士稱不必草木皆兵」。

在那篇 2002 年的文章,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教授曾毅嚴正指出「促癌」不等於「致癌」,這正是《東方日報》那篇抄來的報導中所扭曲的一點,直接引述新華網的報導:

致癌物質可以直接誘發細胞癌變,而促癌物質本身不會直接導致細胞癌變,但能夠促進致癌物質或致癌病毒誘發細胞癌變,也就是說只是個“幫兇”,這在國內外的實驗中也得到了證實。但細胞癌變有其非常復雜的原因,不是說有促癌物質就一定會“致癌”。

新華網,2002

「致癌」即「導致癌症(Carcinogenic)」,而「促癌」即「促進癌變(Tumor Promoter)」本身並不會致癌,但若體內有癌變的話則會因此而變得嚴重。

中國網絡報導的問題是太多轉載,但卻沒有說到資料來源,讓人難以尋根究底。那個甚麼研究所的研究,也好像從來沒有出過論文供人參考。他們的報告與其說是發表研究結果,其實更像香港消費者委員會的《選擇》發佈會,跟消費者介紹市面的消費陷阱,或是比較十多隻易潔鑊的測試結果,研究著重實用性,呼籲消費者避免把某些品種的植物在室內栽種。

在(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期刊,讀了一篇有關大戟科植物的研究文章-Tumor Promoters in Commercial Indoor-Plant Cultivars of the Euphorbiaceae。文章清楚列明研究背景、取樣方法、結果,更列出了一系列參考書目讓有興趣研究的人去鑽研。

一段看似簡單的報章頭條,足以看出香港記者、編輯素質之低下:把9年前開始流傳的舊聞當新知,用作報章頭條;從網絡抄來的文章,連謬誤都原封不動地帶到香港;唯恐天下不亂,隨便派員去社區訪問街坊;記者絲毫沒有求真精神,編輯更沒有業餘水平,整篇文章不核實內容真確性即選為頭條。香港傳媒的作用,不是報導事實真相,而是找些引人注目的題材加以包裝,譁眾取寵,散佈恐慌。

參考網站

Vogg, G., Mattes E., Polack A., Sandermann, Jr, H. 1999. Tumor promoters in commercial indoor-plant cultivars of the Euphorbiaceae. [Online]

中國桂花之鄉,2005. 52种花木含促癌物质 市民选购要小心. [Online]

林天悟,2011. 當新聞追求Hit Rate時. [Online]

東方日報,2011. 致癌樹 通街種. [Online]

新華網,2002. 花木致癌說法不成立 權威人士稱不必草木皆兵.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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