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選擇合適的翻譯工具

在討論題目「如何選擇合適的翻譯工具」前,我們必須先分清兩種不同的需求:一、流暢、通順,人工翻譯的譯文;二、供讀者了解內容精要的譯文。

流暢、通順,人工翻譯的譯文

人工翻譯

這種譯文可稱為傳統譯文,是普羅大眾對「翻譯」的概念,即是要求譯作通順、流暢、文理清晰、沒有誤譯或漏譯。傳統譯文的應用範圍相當廣泛,包括報章雜誌、招股文件、宣傳廣告等出版物。一般來說,出版負責人會通過不同渠道,尋求專業翻譯員協助翻譯文章。

在電腦時代,全人工翻譯(Human Translation)—在完全沒有機器(電腦)輔助的情況下進行翻譯,幾乎不會存在,問題是電腦為翻譯人員給予甚麼程度的輔助。一般客戶現在會提供 *.doc、*.pdf、*.ppt 等文件給譯者翻譯,譯者亦須按客戶要求以適當的文件格式交稿。使用 Microsoft Office、Open Office 或 iWork 等文書軟件工作,亦是翻譯的基本要求。部分翻譯公司會自行收編「詞彙表(Glossary)」供翻譯參考,「詞彙表」多以 *.xls 儲存。

有些公司可能會用 Find and Replace 的功能,把常用點的字句轉為英文/中文。個人認為這做法固然可以加快翻譯速度,保持詞組運用的一致性,但這同時是費時失事的行為,因為如果遇上大型文件(例如招股書),要是詞彙庫中有過百項記錄,逐一把組合複製、貼上,最少應該要用上十五、二十分鐘。

如果你只是一般家庭用戶,視翻譯文章為一種娛樂,一種與外語交手的遊戲,只是譯來過過癮,那麼一般辦公室軟件的確夠用。但如果僅用這些軟件便去做翻譯,在翻譯速度、準確度上,均會打了一些折扣。作為「專業的翻譯」自然需要「專業」的軟件,方可令工作更為暢順,事半功倍。

Systran,其中一種頗為流行的翻譯軟件

市面上有不少稱為「翻譯軟件」的軟件,但又應如何選擇呢?大多數自稱翻譯軟件的,例如 Dr. Eye、Systran、金山詞霸等,其實都是以機器翻譯為核心編寫出來的,是未能達致 Fully Automated High Quality Machine Translation (全自動高品質機器翻譯)的作品。一般的翻譯企業不會採用這種軟件,他們會選擇「翻譯記憶系統(Translation Memory System)」。

如果說機器翻譯類軟件是盡量把人排除在翻譯的過程,機助翻譯中的「翻譯記憶系統」則是讓機器成為人工翻譯的輔助,減省處理重複片段(Segment)的功夫。由於人沒有從翻譯過程中被剝除,翻譯出來的文章不會好像機器翻譯的成品般生硬,譯文質量與人工翻譯無異。當然譯文優劣亦視乎譯者的語言能力,人不能亦不應把自己本身的不濟推卸給機器、工具。

供讀者了解內容精要的譯文

我們活在資訊氾濫的年代,訊息就像海浪,不斷拍打海邊的礁石。有時候我感到自己坐在天象廳的座椅上,在漆黑的空間內看著半球形銀幕,來自各方的資訊投影在其上,這邊廂看見來自紐約時報的訊息說「卡達菲將軍斃命」,那邊廂看見來自 Twitter 的朋友說「魔獸獵人4的最新消息」等等。

Google Translate – 機器翻譯的例子

資訊科技的發達,亦令我們有更多渠道接觸外國資訊。主流資訊比如新聞,翌日多半有傳媒機構翻譯報導,但一些頗為小眾的資訊可能根本沒人翻譯,在這個情況下人們可以尋求機器翻譯的幫助。即使不費一分一毫,我們也可以享用機器翻譯的方便,Google Translate 正是機器翻譯的好例子!在 http://translate.google.com 的空格內輸入文字或網址,按一下「翻譯」,文字及網站即會翻譯為用戶選擇的語文。機器翻譯的質量如何,我不予置評,不過我肯定譯文沒有人工翻譯的通暢,文章的砂石亦會較多。

文章不通暢是否代表譯文毫無價值?我認為是否定的。本文開首我先定義了兩種不同的需求,但人們往往以「第一種需求」,即是以「人工翻譯的譯文」為標準衡量譯文的優劣。

作為網絡上即時、快速、便捷的翻譯服務,它的譯文其實是為了滿足我們的「第二需求」,就是說只有譯文讓我們明白外語內容的精要,已經可以算是合格,通順流暢與否實在不重要。我將會用兩個例子說明這點。

例子一、《瞎眼的鐘錶匠(The Blind Watchmaker)》

Natural selection is the blind watchmaker, blind because it does not see ahead, does not plan consequences, has no purpose in view. Yet the living results of natural selection overwhelmingly impress us with the appearance of design as if by a master watchmaker, impress us with the illusion of design and planning.

自然選擇是盲目的鐘錶匠,盲目的,因為它沒有看到未來,沒有計劃的後果,有沒有觀點的目的。然而,絕大多數的自然選擇的生活結果,如果外觀設計打動我們由製表大師,打動我們的設計和規劃的錯覺。(Google Translate)

– The Blind Watchmaker, Richard Dawkins (1986)

上一段文章節錄自 Richard Dawkins 的著作《The Blind Watchmaker》,Prof. Dawkins 認為進化論可以解釋地球生命的奧秘,我們活在當下不是因為神、上帝或阿拉的創造,而單純是生命體經過億萬年進化的結果。要是我不諳英語,卻想大概了解 Prof. Dawkins 的文字,透過 Google Translate 的成品,我其實可以明白:

    1. 以上文字是說自然選擇的
    2. 自然選擇不會「考慮」過去、現在、未來,進化也沒有觀點、目的

通過 Google Translate 我可以明白以上兩項重點,這也是 Prof. Dawkins 的中心思想。

例子二、《藍鰭吞拿魚(Atlantic Bluefin Tuna)》

再看另外一段文字:

Bluefin tuna is low in sodium and is a very good source of vitamins A, B6, and B12, selenium, niacin, and phosphorous. For more on nutrition, see Nutrition Facts. (USDA)

金槍魚低鈉鹽和維生素 A,維生素 B6,B12,硒,尼克酸和磷是一個非常好的來源。有關營養,營養成分。 (美國農業部)(Google Translate)

上文摘自國家海洋漁業局對藍鰭吞拿魚的介紹,機器翻譯的作品其實把它所含的營養成分都譯成中文,只有第一句的「is」及第二句的「see」沒有譯出來。作為一般讀者,要是我只是想了解藍鰭吞拿魚的營養成分,其實這已經足夠有餘。

要是用批評人工翻譯的眼光來說,我絕對可以說譯文質量差強人意,沒有清楚讓讀者明白文章內容。但不要忘記我用機器翻譯的目的其實只是希望快速地了解內容精要,而不是希望直接把譯文套用到出版物上,從上述兩個例子來看,其實也某程度上達成了我的目的。使用這類免費的網絡服務,只要弄出點可以大致上看得明白的文字已經算是有不錯的結果。

結語

我們對翻譯的需求隨時間、場合變化,對譯文的要求也因需求的變化而有所改變。弄清楚譯文應用的場合,有助我們選擇合適的翻譯工具,讓自己能輕易達成目標。世界所有軟件都是工具,工具本身沒有好壞之分,正如一柄利刃可以用來切水果,亦可以用來殘害生命;但我們不能因為利刃可以殘害生命而說它是「壞東西」。如何按需要揀選工具,讓工作事半功倍,才是智人種應有的表現。

有翻譯公司高級職員在看過 Google 翻譯的質量後感到難以接受,於是立馬把所有翻譯軟件拒之門外。我絕對明白他們的想法,但就這樣拒絕翻譯軟件其實是因為他們未能弄清楚「如何選擇合適的翻譯工具」這個題目。只有對工具保持開放態度,勇於嘗試,社會才會進步。

後記

員工如齒輪

又在舊生聚會中認識在翻譯行業打滾中的年輕人,她雖然並非第一章「我師兄」的公司任職,但公司一樣很「不專業」,翻譯年報等財經文章都單靠翻譯員逐字逐句「爬格仔」。我對中國的看法依舊是「中國甚麼都不多,除了人多;中國甚麼都不便宜,就是人命便宜」。翻譯員就像《功夫》裡的「醬爆」-「就算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員工在僱主眼中不過是齒輪,日以繼夜地工作就可以了;「專業翻譯軟件」有如「機油」雖然能提升生產速度,但並非不可或缺的;齒輪老化了,磨損了也不打緊,反正中國人又多,人命又便宜,再找一個零件替換掉就好了。

這樣說好像有點悲哀,但現實如是。希望我這系列文章能為這個扭曲了的行業帶來轉變!(我想多了(笑))

《機助翻譯系列》之四

參考資料

Hutchins, J. (1998) The development and use of machine translation systems and computer-based translation tools in Europe, Asia, and North America.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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